恒大活该

每个出手搭救贾跃亭的人,都认为自己会比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更聪明,会比上一个更好命。

三个多月前,恒大健康宣布投资贾跃亭的法拉第未来时,我猜许家印一定是踌躇满志、洋洋得意的,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。有句投资格言不是说吗,别人贪婪时我恐惧,别人恐惧时我贪婪。贾跃亭麻烦缠身,命悬一线,此时出手,自然就成了贾跃亭急欲捞到的那根稻草。

再往前推一年半,孙宏斌也同样笃定,同样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。那时候他表示,“商业判断,你判断老贾,判断他的战略、他的团队就好了,还判断什么?当然,他就是缺钱,缺钱就好办了。”所以,不缺钱的孙宏斌拍出150亿给了缺钱的贾跃亭,够意思吧?你还记得贾跃亭双手捧着脸,在孙宏斌身边笑得灿烂而腼腆的那张照片吧?孙宏斌就是那根稻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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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觉得很多事我比老贾都知道得明白。钱从哪倒到哪,最后在哪,亏了还是赚了,老贾不一定知道,我知道。”2017年初,在融创中国入股乐视的发布会上,孙宏斌曾经这么说,“那天我跟老贾弄一个大表,你的钱从哪跑哪了,又跑哪了,老贾看了都傻了。”

14个月后,看傻了的是孙宏斌。融创中国宣布为乐视相关投资计提损失165亿元,几乎相当于融创中国对乐视的全部投资。一年损失掉165个亿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

许家印肯定觉得,自己不是孙宏斌,恒大不是融创,不会像孙宏斌一样卷进一个根本看不清楚的巨大的烂摊子里。法拉第未来多简单明了啊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生态化反,也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抵押担保。你判断法拉第未来的战略,判断它的团队,判断它的专利储备就好了,还判断什么?这么一看,法拉第未来什么都不缺,就是缺钱,“缺钱就好办了”。

中国首富许家印不会拥有韭菜的自我修养,聪明过人的孙宏斌,征战商海二十余年,经历过大起大落,何尝认为自己会成为别人的韭菜。乐视项目,老领导柳传志热情推荐,联想控股作为乐视汽车的投资人,还参与到融创中国对乐视的尽调之中,可谓尽心尽力,孙宏斌更是亲自看报表、看材料、查账目,还有什么好说的?

许家印也认为自己的计划周密安全、万无一失,恒大借投资法拉第未来向高科技、向新能源汽车转型的目标一片光明,可他惟独忘了,恒大面对的是谁。

贾跃亭经历过政治上的死里逃生,正在经历经济上和法律上的有家难回,他敢于蔑视一切既有的规则、常识、甚至道义,比方说他从未因为自己坑了那些投资乐视的人而感到惭愧,就算那些人很多都是他本人或者夫人甘薇的密友。

张艺谋、孙红雷、邓超、刘涛等一大堆娱乐名人争先恐后地成为乐视的投资人,争抢乐视影业和乐视体育等乐视系公司的股份,就跟在微信群里抢红包似的,唯恐晚一秒就错过了。

并不是他们被贾跃亭的梦想感动,也不是他们搞懂了乐视的生态化反,而是在乐视泡泡被吹得最大的时候,他们相信把自己的钱交给贾跃亭,可以几倍、几十倍地变出更多的钱。就像他们羡慕的“娱乐圈巴菲特”赵薇,把钱放进唐德影视、阿里影业,一转眼就几倍、几十倍地吐了出来,他们坚信乐视是下一个阿里影业,他们自己是下一个赵薇。

孙宏斌、许家印当然不是影视明星那样的嫩韭菜,他们要成熟得多,老辣得多,他们更懂得怎样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根稻草。但本质上,他们跟那些娱乐名人没什么不同,他们投资乐视,投资法拉第未来,并不是为了去救贾跃亭,他们只是嗅到了可投之机而已。

孙宏斌当众落泪,恐怕也不是因为终于发现乐视是个比想象的还要烂的烂摊子,更像是一个老司机失手后的懊恼,割韭菜的人被人当韭菜割了的痛心疾首。

许家印不是不知道,贾跃亭已是八上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资深“老赖”,在后者四处找钱却求告无门的情况下,仍然果断出手相助,内心藏着的是比孙宏斌更大的贪。

我对因贪心而上当受骗的人,从来都是没有同情心的。那些相信自己中了大奖,心甘情愿地把所谓的税款先转给骗子的人,我不同情;那些相信一年就能翻本,把钱交给各种野鸡P2P平台,结果遭遇老板跑路的人,我不同情。我不会同情他们,就像不会同情任何一个赌徒。我甚至认为,他们每上一当,都会得到一个教训,这是好事。

所以,我不同情孙红雷、邓超、刘涛,不同情孙宏斌,也不同情许家印。

当然,孙宏斌、许家印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。孙宏斌投资乐视虽然亏得一丝不挂,但融创中国的股价却因投资乐视,一度上涨了将近5倍。即使经历了去库存、去杠杆,今天融创中国的股价仍然是投资乐视之前的三倍,孙宏斌损失了什么?

恒大活该

投资乐视后融创中国的股价大幅上涨

许家印的心情应该也差不多,宣布入主法拉第未来当天,恒大健康的股价就暴涨70%,后来更是一度上涨了2.6倍。所以谁需要别人的同情?

恒大活该

入主法拉第未来让恒大健康股价暴涨

融创中国和恒大健康的暴涨,还说明投资者其实很喜欢它们的这种投机。如果投机能够稳赚不赔,谁不喜欢投机呢?这大概也是贾跃亭敢于驱逐恒大的底气所在,每当他缺钱的时候,都会有一个房地产大佬勇敢地站出来,他不担心没人接盘。

而且,这一次法拉第未来敢主动在香港提起仲裁,想必也不是完全无理取闹,一点弹药都没储备,只想主动找死。如果仲裁的结果真的是恒大被踢出局,那么恒大围绕新能源汽车所做的布局,都会变成一纸空文。它没法像融创中国那样简单地计提投资损失,然后挥一挥衣袖,作别西天的云彩,一边默默垂泪,一边心里偷笑,毕竟这个投机对恒大来说要重得多,对恒大的战略影响也大得多。

投机者没资格被同情,无论他需要不需要。

恒大活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