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珍专栏:这人间,值得

当代诗人戴长伸有一本诗集,名字叫《我来到这人间》。他为我签名:这人间,值得!是啊,眨眼之间,我的人生已经过半,这个人间,我觉得,同样值得。

昨天是母亲节。

尚在疫情期间,初三周六上课,半天。一大早匆匆到校,早餐,接着上第一节课,收好上交的作业,气喘吁吁回到办公室,坐定打开手机,看到好几个微信提示。最多的一个是儿子星辰八点的问候:妈妈,节日快乐!紧跟着是好几张我的照片,没见过的,是小伙子偷拍的了。春节前去了广西北海、桂林、漓江,背景是海边、江边,均是我的照片,还有一张是宾馆大厅花架旁我静静看花的背影……最后一个是红包,留言写着:朕赏你吃点好吃的。

我不由忍俊不禁,20岁在上大学的小伙子,千里之外,还想着妈妈,原以为他粗枝大叶,没想到心思竟如此细腻,知道我喜欢海边景致,就偷偷拍照,细心收藏,美美的,在这个日子送上一份欣喜,一份感动。

我高高兴兴接了红包,收藏照片,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定睛一看,显示“娘亲”,是母亲打来的!我赶紧接通,熟悉的乡音随着无线电波传来:“妮儿,你没事吧?燕子刚刚来电话,说今天是母亲节,她晚上回来。乡里查体,我血糖挺好的,不用挂着,我整天吃窝头……你没事吧?”我赶紧说,“娘,我没事,就是一直忙……”羞愧之余,我认真耐心地听着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絮絮地说着,她老人家声音洪亮,吐字清晰,眼不花耳不聋,相较于常常心虚气短的我来说,娘亲更硬朗些。

此刻,娘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过心间,如一股春风拂过我的耳畔,我朗声说着,娘,这几天一直上班,正想晚上给你打电话呢!“你好几天没来电话,没事就好,快去忙吧!不用惦记……”娘说着,挂断了电话!终于,忍了几忍,我的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漫过堤坝,夺眶而出:的确,好几天没打电话报平安了,是我错了!

父母亲,都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人,一生务农,辛苦经营,靠着二十亩地,辛辛苦苦把我们姊妹仨拉扯成人,尽心竭力供我们上学读书,孩子们成家之后仍然有粗粮菜蔬源源不断地供给。

虽然我们为老人在县城买了房子,可他们离不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农村,离不开那一亩三分地,离不开邻里乡亲,乐于田间劳作,忙于院前栽瓜种菜;这几年,母亲又喜欢上了手工缝制箅子、盖垫等家庭用品,一部分给孩子们,给亲戚好友,剩余的就成了商品,由父亲去早市、附近集市卖,他的家当还有自家种的新鲜蔬菜、麦子、玉米及绿豆、黄豆等农产品。

这样,母亲一早醒来做早饭,就是刚刚她说的,五点钟起床,侍候父亲吃早饭,他早去占地方,去晚了,就没地方摆了!一天好的时候能挣五六十块钱,够他们买菜等生活用度了;如此辛苦,弟弟曾多次劝说不让他做了。可爸爸说,挣多挣少不要紧,那里人多,有说话的,热闹!

此刻想来,近十天,我每天都是早出晚归。今天一早六点半出家门,拿出手机来,又怕打扰老人休息,想着晚上再说。实际上,他们起床早,睡得晚。父亲当过几年兵,一直关心国家大事,每晚雷打不动看“海峡两岸”节目,直到看完。这电话,我是该打的,这平安须早报的啊!

参加工作二十多年,母亲从没有主动打过电话,这次是破天荒第一次,对于我们姊妹仨,她一向坚持“工作第一”,不给孩子们添麻烦。老人家这是想了多久,实在记挂、放心不下才拨通的电话啊!自责、惭愧充斥着我的心房,立刻联系小妹燕子,给她发红包。妹妹告诉我,给娘买了红色的七分袖上衣,晚上去看望爹娘……

有亲人在,忙碌之余,互相爱着,这人间,岂不是值得!

正在沉思,叮铃,来信提示,是已上高一的学生誉洋发来的祝福短信:母亲节快乐!红艳艳一大捧康乃馨、洁净的两支百合花,中间是一朵玫瑰花,暖暖的在心头闪亮;写字桌上收上来的一摞摞整齐的导学案、作业纸,上面是孩子们越来越工整、娟秀的字迹,初三的学生已懂得珍惜时光,在“奋蹄”,在“拼搏”。

一天的工作,井然有序:上课、盯班、开考务会、安排寄宿生洗浴事宜等等,充实而过;下班时爱人打来电话,今晚你和咱妈过节,我新买的鱼,今晚做酸菜鱼,下班早回啊!

诗人说——

我来到这人间

走一走 看一看

走边万水千山 看过人情冷暖

我来到这人间 这珍贵的人间

……

有些人在爱

还有那么多来不及的爱 错过的爱

都在这人间,这珍贵的人间

在这堂堂炫目的河边啊

我一个人,兜兜转转

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这人间,值得!不是吗?

作者简介:
庞珍,山东省济南外国语学校语文教师。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,聊城作协会员。性率真,爱自由;坚信善良自带光芒,人性自有光辉。喜欢文字,尤爱诗歌散文。坚信眼中有风景,笔底生温暖。作品散见于《中学语文教学参考》《当代散文》《中国教师》《鲁西诗人》《聊城晚报》《聊城文艺》等纸刊及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