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博:成为自己

真实而有质感的东西很多很多,风、味道、脑海中幻想的浪漫,还有梁博的回答。偶然展现的锋芒似乎是梁博职业生涯的隐喻。每每有人觉得他销声匿迹,他总会突然登上大舞台的中心,再一次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。

敏感与执拗

“小黑屋”令梁博最近登上了微博热搜。那是音乐综艺节目《我是唱作人》的惩罚机制。每个挑战失败的唱作人都会被送到那间屋子里,直接成为淘汰的候选者。

“一(这)个房间是会让一个选手的心态产生焦虑感的。”在节目一开始就进入“小黑屋”的歌手高进如此形容。这也是外界的普遍观感。毕竟那里灯光昏暗,没有落脚之处。选手只能坐在地上,并且缺乏更多挑选对手的机会。

梁博:成为自己

梁博打破了这种感受。“一个没有凳子的房间,其实不黑。”他向《Q》记者描述。进到里面后,他没有像高进一样坐在地上。即便在那一期节目里,节目组准备了几个靠垫,他仍然坚持要一把椅子,“那我不可能坐地下。”坐在跷跷板上就更不可能了。在首期节目中,他曾经表示,另一个房间里的“小木马”让他感到奇怪,“我从小就不玩那些东西。”

随着节目的播出,“梁博 我不可能坐地上”也随之登上了微博热搜第四位。“我觉得(‘小黑屋’这件事)被网上过度放大了,它涉及不到什么尊严、什么任何东西,我觉得那个就是有点不合适。哪怕给我一个很矮的椅子,我觉得都行。”他对《Q》记者说。

等一等,梁博会在意“合不合适”这件事?其实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,是很容易发现他身上的这种敏感与执拗的。

梁博:成为自己

知道采访当天有拍摄,梁博特意随身带了自己的衣服。和预想的一样:黑T恤、黑西服。他说他穿黑色并非刻意,有更适合自己的、更舒服的也未尝不可,“很多人在台上给别人留下的那些经典印象,其实就是他普通的一个喜好和习惯。”他确实有认真搭配,只不过他的关注点是料子、细节设计、皮肤触感、是否合身、在什么场合,以及今天唱什么歌。拍摄过程中,有时他还会亲自和摄影师沟通,且语气礼貌,又带着不容分说的坚持。

在事后的采访中,梁博也提到,“我决定的事,别人都说服不了。”

输与赢

就本质而言,《我是唱作人》是个音乐竞技类的真人秀。只是相较于传统的真人秀,它没有那么多的故事、人设、冲突。这令梁博可以更舒服地融入其中,因为他只需要扮演自己就好了——确切地说,是一个总穿着黑色西装内搭黑色T恤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上台坚持要求带着自己乐队的创作歌手。

最具话题性的明星王源也是节目中的一位唱作人。王源总是称呼梁博为“博哥”。你可以将其视作后辈对前辈的尊重,但他们之间确实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。在节目录制后的聚餐时间,梁博也表达过,“我们都曾18岁过,我很能理解18岁那时候的感觉,尤其是离开校园出来工作的那种心理。”他对《Q》记者说,“(那种心理)是希望别人对我的认识,都是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,不要老把我当孩子。”

梁博:成为自己

相似的情节也在梁博的生命中出现过。回到2009年之前,梁博还在艺术中专时,他经常会给学校的领导打报告,申请一场属于他和音乐伙伴们的演唱会,“我已经把防火的措施给领导想好了,这个剧场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电火的情况。我们不抽烟,我们也不是那种很脏的音乐,能不能我们自己掏钱,去做一个音乐会。”他回忆起那一刻,只有一位专业老师会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去对待,而不是所谓的小孩。

于梁博而言,他参加节目的初衷是“多表演几首原创作品”。就像他说的,“只要不是在音乐里,我就觉得没什么大兴趣。”对于现场有101位手握投票权的大众评审,他会希望他们“至少会在(他表演的)那一瞬间投入音乐”,变成听众。

梁博:成为自己

但规则摆在那里,他仍然逃脱不开被比较、被评价,甚至是被淘汰的命运。如果对赞美和批评不太有感觉,那输赢呢?“我不在意输赢,但是我非常在意这一场我表演之后给所有的听众的感受。”他说。这是人要走到一定高度后,才会有的心态吧?“不是,因为我不是这一场不在乎输赢,我可能从被大家认识——2012年到现在我就没在意过输赢。可能对我来说,真正的输赢是音乐的好坏,而不是一个谁给我的评判,或者说是谁给我的一个定义。”

“刚开始去这个节目的时候,我不清楚规则,我跟导演说,我希望我每场都是倒数第一,但是我希望每场都能给大家多唱一首歌。这个当然不可能。”梁博补充道。

自我意识

音乐是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,对唱作人更是如此。如果按照这种说法,那梁博作品里的自我可能是百分之二百。“因为我写不了别人,轻易也不想写别人。”他对《Q》记者说。

在开始接触音乐前,画画是梁博的表达方式。他太喜欢画画了,以至于老师发的所有的本、不做的练习册、卷子被他画了个遍。像很多小孩子一样,他不愿意临摹。大部分时间里,他描绘着自己想象中的画面,比如动物世界、孙悟空什么的。“你自己在跟自己交流。”他这样描述画画带给他的感觉。

梁博:成为自己

除了画画,他形容那段日子是“没有感知、没有感觉,甚至没有一个具体能触动你的,让你用一个形容词去形容一下的”。

学习画画的时候,画室的老师是允许学生们在画画的时候听音乐的,所以那个时候梁博就天天听歌。后来他慢慢发现自己听歌以后,就不画画了。他真正喜欢音乐,还是因为吉他的出现,“有一个乐器在自己的生活里,那种冲击力是完完全全没办法用美术去比的,那个冲击力太强了!”他说。

“从那以后,我的人生在我的心里就不一样了。每天除了睡觉,我基本就在吉他教室里,而且回家的第一件事,一定是放下书包手都不洗拿着吉他奔进卧室。后来读大学,当我的一些师弟问我一天练多长时间琴时,我就说,那时候我基本跟吉他睡,你应该问我一天多少时间不碰琴。”

有点小才华,会画画、懂音乐,非常不起眼的普通学生——梁博这样勾勒当时的自己。也是在那个时候,他发现自己心里存在一个很有独立色彩的世界。他讲不出来以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。“可能我的人就是出格的。”突然之间,他说了这么一句。

梁博:成为自己

梁博同样反感界定自己音乐的风格,如果一定要说一个,那就是包含很多元素的流行音乐。“我不想给它设定条条框框。因为我自己写歌,一般都是先有旋律后有歌词,所以我唯一判断的标准就是耳朵,听过之后再判断这是不是我想要的就可以了。”

很巧合的是,Beyond乐队成员黄贯中就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黄家驹会把很多音乐叫作流行音乐,包括他们自己那首前卫金属风格的歌曲《金属狂人》。

主动选择

梁博在对话中非常简单直接,这可能与他的性格有关系。

采访过梁博的凤凰U Radio综合台主持人涛涛回忆,梁博在现场给自己录制一些歌曲的推荐语时,居然拿着话筒冷场了。五分钟之后,梁博对他说:“我还是不录了。”这五分钟里梁博一直在想,应该怎么样说才不会让大家觉得他一直很强调自己的作品,又能够让大家很客观地去听到他的音乐。“他其实觉得解释有时候是多余的,因为每个人的理解程度不一样。”涛涛说。

梁博:成为自己

坦诚,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展现。聊起他最近在节目中唱的那首《你会成为你想的那个人》时,他说:“那歌挺悲伤的。”他对这首歌没有描述太多,但你能听得出来,那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悲伤。“我只是用一个很直白的文字给你讲了一个故事。”他对《Q》记者说。

在许多人眼里,梁博很难“聊”,对于这点他是这么说的。“如果我想去交流,如果我想去跟别人认真地沟通,我是有方法的。”

不过,梁博也说:“人们所推崇的情商、智商只是一种工具,人与人沟通还是取决于一个真诚的心。”

这也是我们在采访中真正感受到的东西。

Q&A

梁博:成为自己

Q=《Q》杂志A=梁博

Q01:你去《我是唱作人》的原因是什么,你当时和车澈老师是怎么沟通这件事的?

A:其实我觉得我们还是从听音乐开始,因为我觉得这个是最直接的方式,所以当时是在录音棚里大概给他听了几首歌,就是下一张专辑里的歌,他还挺喜欢的,我觉得这个也可能还是因为我的音乐让他有感触,然后促成了这件事。

Q02:《我是唱作人》毕竟是一个真人秀,参加之前你最担心的是什么?

A:我怕它让说很多话,讲很多故事。现实来讲的话,还真是就没有人管我,这个所谓的真人秀是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,你想说的你可以说,然后确实是完全真实的。我担心的是我要表演成另外一个人。

Q03:现场有101位大众评审,你能感觉到这些人在审视或者说在评价你的音乐吗?你有这种意识吗?

A:我有这种意识,我有这种感觉,确实是101位音乐评审,当他们被赋予评审这个身份的时候,他们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你,当然这个是避免不了的。但是我觉得我是可以接受的,比如说你会看到有一些人在这一场把票投给了你,他在下一场投给了别人,所以说这个也能说明他的客观。而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我上台表演的那几分钟。你不是评审,你是听众,你再严格再刁钻,你也会在那一瞬间投入音乐。当然当音乐声停止之后,你会再回到你评审的身份,你想去审视一个人的话也是OK的。对我来说,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改变一个人的角色。

Q04:当听到一些批评意见,你会有情绪吗?

A:怎么说呢,就是赞美我都没有那么强的感觉,更何况批评。有很多人把你夸得天花乱坠,那个都没有让我多么兴奋,因为其实我的音乐是什么样子的自己还是挺清楚的,所以在这方面也许有一点寡淡。那些网络上过度的解读、分析、赞美,我都没有什么感觉,所以批评我就更没有什么感觉了。

Q05:上学的时候你是那种很不起眼的学生吗?

A:非常不起眼,就是普通的学生,可能有一点小才华,会画画、会音乐,跟我好的那些同学也都是相对来说比较简简单单的,那时候我也不打架什么的,也没有跟那个班级里的所谓的帮派在一起,所以在那个时候我自己内心里就有很独立的一个世界,我不是想故意让自己跟别人不一样,因为我觉得那样很累,我喜欢的东西可能被大家拿出来以后,会跟别人有些不一样,所以我确实是在自己的一个形式标准、一个世界里面去追求我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Q06:在表演的时候,如何抛弃自己的输赢心?这感觉很难。

A:其实不难,换句话来讲,你如果真的很计较得失的话,你也应该计较在自己的表演状态上,如果你不好的话,你再计较得失也还是会被淘汰的,如果你好的话,你计不计较你也会留在这里,我觉得这个是肯定的。我不在意输赢,但是我非常在意这一场我表演之后给所有的听众的感受。

Q07:从什么时候起音乐取代了画画?

A:其实很小的时候,画画跟音乐这两项是我最爱的,音乐我一直都喜欢,包括我接触美术以后,在画室里边画画边听歌,可能就越听越入迷。但是真正喜欢音乐还是从有了吉他开始,有一个乐器在自己的生活里,那种冲击力对我来讲是没办法用美术去比的,那个冲击力太强了。在我的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清晰画面就是,吉他放在那儿,我拨弦的时候,那个声音给我的是特别酷的感觉,冲击力太强了。因为现在那种吉他已经没有了,就那个声音,弦的那个声音。那个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意识,就太喜欢了。

Q08:作为黄家驹的歌迷,你觉得黄家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
A:人们印象中的Beyond就是黄家驹,Beyond之所以是Beyond,是因为黄家驹,Beyond精神就是黄家驹这三个字。(记者:你觉得他会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?)不知道,我也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。(记者:为什么?)因为他让我了解的是音乐,我没必要了解他。

Q09:之前看黄贯中的一个采访,他说家驹有一个特点,他会把很多音乐都归纳到流行音乐里,所以我想问你觉得摇滚和流行音乐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?

A:如果这个真是他说的,我觉得我还挺荣幸的,我跟他想法一样。

Q10:你觉得网上的这种舆论在你身上好像附加了好多的光环、意义?

A:对,我觉得不管是好或不好,人都免不了被过度解读,或者说被过度赋予一些东西,但是你没办法避免。我从2012年被大家认识到现在,所承受的最多的就是过度解读。

Q11:你说“人生免不了被贴标签”,怎么理解这句话?

A:因为人有的时候给你贴标签,是不假思索地贴标签。包括社会当中有一些舆论,有很多公众号的转发、微博大号的转发,包括一些文章……他们写文章的出发点是“我有表达欲”和“我要表明我的观点”,甚至也可以说是为了一些存在感,可能并不是知道了某些事情的真相。我不喜欢,但我习惯了。

Q12: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自我的人。

A:对,“自我”是很重要的,因为我是一个被拍摄的,所以我的自我会被观察面放大。但如果我是一个摄影师在拍你,那么我的这种自我可能会被你称为“厉害”,(大家会说)这个摄影师非常自我,真有想法,可是一个被拍摄者为什么不可以自我?其实所谓自我不自我,无非是看谁来表现。很多东西现在不是好和坏的问题,就是可能还不够自我。

Q13:为什么节目上半段的末尾唱了《你会成为你想的那个人》?

A:我觉得情绪到了,可能算是自己的一场演唱会或者演出的一个中后场。

Q014:对,很多人说励志,但是给我的感觉特别像片尾曲。

A:这里面很忧伤。我觉得可能大家认为的那种励志,就是因为被这种真实的交流和忧伤触动了,这种真实的感受、真实的答案给你一种鼓励,而不是那种“掩盖所有的事情,告诉你生活充满阳光”的那种励志。

Q15:你在生活中会觉得孤独?

A:我经常。

Q16:为什么?你给人的感觉就是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时候非常的满足,一直有自己的坚定的信念和目标,为什么你还会觉得孤独呢?

A:音乐其实对我来说是我的表达方式,也是我自己特别钟爱的一个事,融入我的生活,但不是我生活的全部,抛开音乐来讲,我生活当中其他的部分其实就跟你们一样,也是需要朋友、亲情和爱情的。我经常感到孤独,而且我特别怕孤独,只有我自己觉得想一个人的时候,去享受这种状态的时候,我才能真正安静地去享受。